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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1章 自悔（第1页）

“你是不稀罕。”萧铎看着她，“可以皇上现今的处境，以后皇位无人接替该怎么办？我萧氏一族从祖辈便是开国元勋，后代子孙力保大宁江山过百年，从无二心，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我萧家头上，然而，事已至此就是天意，不能断了。”

“瑾儿从小乖巧懂事又好学，比其他几个孩子更出众，与擎君的感情向来很好，在萧家众多孩子中，他能选中瑾儿，亦是觉得瑾儿能担此大任，为大晟传承下去，说实话，我也舍不得瑾儿过继出去喊别人叫爹，可那个人是擎君，是伯父唯一一个儿子了，更是皇上，此事，就这么着吧。”

朝堂上再有朝臣提及选妃，萧彦将立储一事在朝堂上摊牌，引得众人惊愣，结结巴巴争论了大半晌，实在别无他法，最后看在萧世子已经娶亲，并且世子妃已有身孕的份上，此事终于作罢。

过继大礼在次年正月举行，三月是万寿圣节，萧彦在御殿接受百官朝贺，遣官员祭祀皇陵庙宇。

席间，他不再像以往喝杨舟楠他们的喜酒那般克制，这次喝了不少，笑语晏晏与朝臣一杯接一杯，仿佛就是想往醉梦里去，唯有杨舟楠与郎司看在眼里，明白在心里。

夜里家宴，亦是喝得酩酊大醉，是杨舟楠将人背回寝殿，萧彦脸色酡红，躺在床上眉目牵动着，迷迷糊糊说听不清的醉话。

杨舟楠愁容看了片刻，长叹一声，话向身边的楚恩，“有劳楚公公照看，我先走了。”

他欲转身时，萧彦忽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楚恩有眼色的退出去，守在外间。

杨舟楠拨开他的手，坐在床边，问：“难受吗？我去拿水过来。”

“今年……是第五个年头。”萧彦闭着眼睛，问：“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？我爹还说……想再余下的时光里再见他一面，你说，还能等到吗？”

杨舟楠看到他眼角里浸着水光，哀叹从心升，缓声安慰，“从前七年，他四处奔波，只为替你复仇，在痛苦绝望里捡回忆来补伤口，还要面对各路江湖势力围剿，现在换你等他，虽然不在这里，但至少知道他还好好活着，而他当年可是以为你死了，为你一夜白发，让乘义照看你爹，我知道，他做这些是想赎罪，可他也是最痛苦的那个，就那样撑过七年。”

“同样，你为他终身不娶，和大臣们吵也吵了，最终如愿，既已做出选择，那就唯有耐心等待，他视你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，我觉得，他会回来的。”

萧彦醉笑一下，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，“他在我印象里，一直都像风一样的存在，我花了好多时间才将他留住，即便这样，还是害怕他有朝一日会离我而去，飘去远方，我知道他想要什么，所以我更害怕。”

“我也一直以为很了解他，可当知道他是蓝凌风时，又忽然有几瞬间发现，自己并非想象中那般了解，他早与我说过无数次，那些泥泞不堪的过往，可是我忽略了，身处那样的逆境，怎可能轻轻松松成就现有的一切，唯有先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蓝凌风，方才有白衣光鲜的陆子卿，让人不能轻易打倒的陆子卿。”

“他带我亲手灭了五清堂匪首，用自己的方式成就那场婚礼，从与他重逢那日起，阶层悬殊就在他意识里根深蒂固，不论我怎么示好不介意，他与我一直隔着疏离，哪怕在江湖商界有权有势，在我面前仍然介意那个身份，就连成婚，宁愿以蓝凌风的身份来威胁我，让我讨厌他，都不敢以陆子卿的身份直面我。”

“我却毫不犹豫的伤害他，还亲眼看他喝下明明该给我的毒酒，事后，我还盼着他死，我……”

他笑着流泪，“更蠢的事，我第一次看到蓝凌风半张脸就觉得像子卿，甚至几次三番都认错人，做了糊涂事，他和子卿中同样的毒，我却从来没有怀疑过，就连蓝凌风徒手替我挡子弹，说出与我当年同样的话，事后，子卿手上就出现伤口，太多相同的痕迹，我都没有想过蓝凌风就是陆子卿。”

“蠢事不止一件，蓝凌风毒发，我竟然几日不管不顾，还想过让他任人欺辱摆布，那些惊险我们一起经历，而我却从头到尾干看着，你说，我是不是个傻子？”

萧彦半睁开眼皮，手臂搭在额头上缓声吐露。

“他行事不喜张扬，在民间一直默默行善，对我亦是，我从来没想过，他能为我做到如此不惜代价，隐忍等我七年，我等他五年就受不了，我是不是不合格？”

杨舟楠叹声，“你只是用情至深才会患得患失，家庭亲情缺失，使你对那个给予你温暖之人难以忘怀，不知不觉产生依赖无法自拔。”

“而他则是在被逼无奈的抛弃中长大，好不容易尝到一点甜头，老天爷还要收回去，他唯有不断锤炼自己，早已将孤独融成与自己密不可分的一部分，视为一种修行，即便以后再有人离去，不会那么害怕，与你一直有疏离，那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，不深陷其中，亦不过分生疏，以便日后能来去自如。”

“从籍籍无名的江湖游医，到娼妓之子，再到罪臣之子，这些身份在你面前，每一次揭露都已是恐惧，更别说最后的山匪身份。”

“你是官，他是匪，注定是隔阂，你在他心里太高不可攀，太过在乎才会怕，世俗礼教不容许他和你正大光明在一起，他唯有用那种方式，至少在心里会觉得，此生与你算是圆满了吧，以后即便有一人会离开，不会落下遗憾。”

陆子卿从烂泥坑爬起来后，收起了那些卑微，蓝凌风就是他锤炼出来的刀，是他杀尽一切鬼魅邪祟的利器，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折断。

世间谁人都可以讥讽贬低那个卑微身份，陆子卿早已无感，更不想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浪费时间。

然而，唯有面对萧彦，他却怯懦的藏了锋芒，压抑的卑微从心底一角慢慢露出来，在乎到谨小慎微。

萧彦心疼那样的陆子卿，心疼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痛，身体蜷缩在床上，捂住头沉默。

杨舟楠在他肩膀上拍了拍，转身出去，楚恩守在外间门口，他顺嘴交代：“有劳楚公公。”